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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2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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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官家与梅山安化茶叶那些事儿

  茶园春晓。

  茶亦醉人何须酒。

  安化第一茶厂百年老木仓。

  本版照片均为 曾丽霞 摄

  编者按

  中国是茶的故乡。中国人发现并利用茶,据说始于神农时代。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饮茶在人们生活中是非常普遍的。

  安化黑茶,是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也是中国黑茶的始祖。唐代有史料记载的“渠江薄片”,曾列为朝廷贡品。明嘉靖三年(公元1524年),安化黑茶正式创制。

  中华茶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10月21日至24日,第五届湖南·安化黑茶文化节在安化黑茶特色小镇举行。本期,我们聚焦安化黑茶,看一片小小的树叶,如何搅动历史风云,让堂堂大宋官家放下身段去“和谈”;又如何在今天的乡村振兴中,上演“一片叶子富裕一方百姓”的故事。

  孙国基

  公元1072年前,安化这一片地,叫梅山蛮地。梅山蛮民与宋朝之间对抗了一百年,才归顺朝廷,以“归安德化”为安化县。这背后的缘由,主要是茶叶。

  宋朝是一个对茶叶特别重视的朝代,政治、军事上缺不了茶,达官贵人和市井百姓,也缺不了茶。

  皇帝宰相文豪都是茶痴。著名画家皇帝宋徽宗还写了茶叶著作《大观茶论》,著名宰辅中,范仲淹写过《斗茶歌》,欧阳修、王安石也有不少茶诗。欧阳修有诗句:“建安三千里,京师三月尝新茶”,可以看出,皇帝宰相们要喝新茶的急切。著名文豪苏轼写过近百首茶诗,最著名的诗句有“戏作小诗君勿笑,从来佳茗似佳人”,“何须魏帝一凡药,且饮卢仝七碗茶”。

  著名爱国诗人陆游与茶叶有关的诗词达320首之多。“水品茶经常在手,前生疑是竟陵翁”明确说自己可能就是茶圣陆羽转世。

  老百姓也是从早到晚喝茶。北宋的都城汴京,南宋时期的都城(临安)杭州,凡是闹市区和居民集中地方,茶坊一个挨着一个的。不仅有专供文人、仕女夜游吃茶的夜市茶坊,还有商贩、大众百姓在早晨边喝边谈,进行茶叶买卖交易的早市茶坊。

  在宋代,茶叶是重要的战略物资。西北少数民族的金、辽、西夏等强大的骑兵,时常攻打宋朝,朝廷必须建立强大的骑兵,才能对付敌人的骑兵。中原地区自己不产好马,朝廷用茶叶向西藏、向北方游牧民族换取战马。

  茶叶需求量大了,凡是产茶叶多的地方,就成了宝地。因此,资江中上游的这一片产茶区,就是被梅山蛮民占领着的梅山地区,自然就被官家关心、惦记。

  北宋初期,湖南、益阳地方官向朝廷报告梅山地区的关键词有:“山间生殖无几,唯茶甲诸州县”,就说,这地方很穷,只有茶叶天下第一。茶叶又多又好到了什么状态呢?“山崖水畔,不种自生”。

  梅山地区,简单讲,就是现在湖南中部的山区。《宋史·梅山蛮传》记载:“上下梅山峒蛮,地其千里,东接潭(潭州,今长沙),南接邵(邵州,今邵阳),西则辰(辰州,今沅陵),北则鼎(鼎州,今常德)。”

  梅山地区大致从晚唐、五代十国起,开始不服王法。这些没有正规军队的梅山蛮显得很厉害,多次打败了朝廷征讨大军,还一度攻进长沙、邵阳、益阳城里,进行抢夺。在梅山战斗历史中,最著名的是“王司徒战死在梅山”故事。马殷在长沙建立楚国的第四年(929年),想拿下梅山峒民占领的这一片千里地盘。马殷派司徒王仝率领一万精兵进攻梅山。王仝带领大部队从今天宁乡的巷子口进入梅山后,被梅山峒民关门打狗,王仝战败身亡。但梅山人很敬佩英雄,他们好好安葬了王司徒,还把王仝战死的山岭叫司徒岭,山下集镇叫司徒铺。现在,安化高明乡的司徒墓,还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国家正规军打不赢梅山农民自卫队,原因之一,梅山的农民个个会武功,很团结。

  王司徒战死50年后,宋太宗不信这个邪!公元979年,宋朝廷派兵进攻梅山。首先,朝廷军队得胜,俘获了上千名“梅山农民自卫军”。后来,梅山峒民在左甲首领扶汉阳、右甲首领顿汉凌率领下,誓死保卫梅山峒,在与朝廷几次大战中,“梅山农民自卫军”两大首领先后战死,梅山峒民伤亡惨重。但是,朝廷官兵损失更大,对梅山农民自卫军很畏惧,不敢轻易攻进梅山深处,担心变成第二个王司徒。从此,北宋朝廷在梅山四周建立几十个军事据点,与“梅山蛮”进行了近百年封锁和拉锯战。从宋太宗到宋神宗先后五个皇帝,都没有把梅山蛮给灭掉。

  宋仁宗庆历七年(1047年),发生了一件事,宋朝和西夏双方停战议和,条件之一是大宋国每年要免费供应几万斤茶叶给西夏。

  茶叶吃紧!于是,如何拿下梅山这片出茶叶的宝地,成了宋仁宗案头的大事。宋仁宗皇帝就向长沙和益阳地方官喊话“给朕出个主意吧!”潭州府、益阳县的官员就说,打,不行,就拉吧。也就是在与西夏签订供应茶叶协议的这一年,庆历七年(1047年)七月,潭州的知府刘元瑜派人到梅山,私下与梅山边界的峒民约定,官府用盐、大米等梅山稀缺的物品,来换你们的茶叶,只做生意,不打仗。

  后来,益阳知县张颉也向朝廷建议,准许梅山峒民在益阳交界处(就是现在桃江、宁乡市西部地区)耕种、打猎、搞集市贸易,用盐换茶叶。

  又过了20多年,宋神宗熙宁三年(1070年),湖南地方官奏请朝廷,提议对“梅山蛮”“宜臣属而郡县之”。就是说,在梅山建立县政权,中央财政拨付资金,帮助建好公共设施,发展生产,只要生活明显改善了,梅山蛮民就会愿意服从朝廷。宋神宗说,这个主意好!对“梅山蛮”实行怀柔政策。潭州及益阳官府,分别派多路人马,包括密印寺的方丈,进山与梅山王苏甘和各峒主和谈。宋神宗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宰相王安石派亲信章惇带兵前往益阳,以武力相威胁,逼迫梅山王苏甘接受招安。

  梅山蛮民因为与朝廷军事对抗近百年,经济被封锁,盐与铁等物资奇缺,生活苦不堪言,和谈自然很顺利,苏甘做通了36峒峒主的工作,献出了梅山地图和人口册。

  安化县治,就设在梅城镇。梅城的东北面是著名的芙蓉山,这里很可能就是茶圣陆羽在《茶经》里写的“无射(yi)山,云:蛮俗当吉庆之时,亲族集会,歌舞于山上,山多茶树。”

  立功归朝的章惇和安化第一任知县毛渐,都把芙蓉山上的茶,献给皇帝。皇帝特别喜爱,被称为“芙蓉仙茶”。

  不久,朝廷还专门在资江边的东坪镇,设立专门的茶叶交易场(官办博易场),官家用粮食、盐、铁等物资,向安化山民换取茶叶、名贵中草药。

  堂堂大宋官家,竟然放下架子,去与自己皇天之下的一些蛮民搞“和谈”,实在是茶叶这个东西逼的!

  “唯茶甲诸州县”,至少一千年来,安化都没有辜负这一盛名。自从明朝廷把安化黑茶定为“官茶”起,安化一直是中国黑茶最大产区。新中国成立以来,安化大多数时间是茶叶百强县的前三名。现在,安化县是中国产茶第一县、茶叶税收第一县,闻名于世的“中国黑茶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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