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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7月22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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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公大丘

    周志懿

    “家之有谱,如国之有史也。”可以说,没有家族就没有民族。

    中国的家谱文化与中华文明一起绵延五千年,记载着家族历史,也承载着炎黄子孙寻根问祖的情结。

    在湘中高坪峪,夹杂着周、袁、刘、彭、曾、邹、李、罗、杨、晏等数十个姓氏,这些姓氏绝大多数与袁氏一样,是宋朝前后“大移江西之民,以实梅山”迁居而来,各姓族谱均对此有较为明确的记载。

    有人把族谱比喻成永不熄灭的香火,而在我看来,族谱则是真正原汁原味的史书。趁着那次到茶山袁氏宗祠采风的机会,我得以深入家乡,获得几个主要姓氏的族谱资料,结果发现,这些族谱除了记载各姓氏的世袭源流外,还对历代名人、典故、古迹、舆地、风土有不少的记载。

    认真翻阅各姓氏族谱,往往还能发现历史的共性。在家乡的各姓氏族谱中,几无例外地会提到一个迁出地“鹅什么大丘”,如鹅江大丘、鹅公大丘、鹅弓大丘、鹅掌大丘、鹅颈大丘等等,其中以“鹅公大丘”为最多,如《唐氏家谱》提到吉安府泰和县清平乡白鹤堰鹅公大丘,《袁氏族谱》中也提到始迁祖伯庸公来自“鹅公大丘”。

    无独有偶,在家乡采风期间,《高坪镇志》的主编袁国新老师不仅亲口确认了袁氏始迁祖确系来自鹅公大丘,而且向我讲述了一个有关始迁祖与鹅公大丘的感人故事。

    相传宋时江西境内匪患。一日,土匪首领亲率大军,追杀仓惶逃难的老百姓。忽见马前不远处有一个妇人,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手里拖着一个孩子艰难地行走,牵着的不过四五岁,一步一跛,嚎啕大哭,那背着的却有十来岁。匪首看在眼里,恼在心头,便策马跑到妇人跟前,斥道:“汝妇人,好生无理,为甚背大拖小?”那妇人见问,忙抹掉眼泪答道:“大人有所不知,大孩乃妾小叔,他父母为乱军所杀,唯一的亲人就是贱人,我必须格外关照他;小的却是贱人骨肉……拖小背大,实出无奈!大人若实在要杀,能否杀小留大?”说罢,泪如雨下。匪首听罢,大为感动,便抽出一面杏黄旗,叫妇人插在路旁田里。又传令三军:所插杏黄旗田里,不许军马进入,违者斩首。从此,上下军马,不敢入田。没多久,这丘田便挤满了人。那丘田就叫鹅公大丘。

    袁国新老师告诉我,据传当时江西泰和就留下了这一丘人,这丘人便是高坪峪人各姓氏的祖先。听得我惊奇不已。

    回到北京后,我第一时间上网搜索有关鹅公大丘的资料,发现已经有许多人在找寻这个神秘之地,同时网上也能找到关于鹅公大丘典故的不同版本。1954年版《新化县志》中记载,家乡各姓氏始迁祖均来自江西吉安府泰和县,与各族族谱的记载基本一致。说明这个鹅什么大丘一是确有其地,二是肯定是在江西泰和县境内。

    而据我个人看来,所谓鹅公大丘、鹅弓大丘、鹅掌大丘、鹅颈大丘等,极有可能就是同一个地方,理由是公与弓发音相同,而颈为弓状,在江西古语中有把鹅颈说成鹅弓的提法,颈发音又与掌相似,考虑方言不同发音与表达的因素,实际均是指向同一个地块。至于这个地块究竟有多大,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丘田,就不得而知了。可以推断,此“鹅公大丘”极有可能是宋时朝廷组织“江西之民,以实梅山”的移民集中营地。

    而抛开故事的真实性不谈,如袁国新老师所讲,在家乡不同姓氏间共同口口相传的关于鹅公大丘的这个故事,我个人认为远不止教会后人如何认祖归宗那么简单。我的理解是,无论那位背大拖小的妇人是否真实存在,这个故事本身已经带有强大的教化意义,那种危难时刻所体现出来的大爱无私,足以成为今天故乡人民的精神宝典。之所以至今还能流传下来,就说明这个故事折射出来的传统美德,已经融入了故乡不同姓氏的宗祠之中,成为各宗祠无形的精神之源,已经而且还将继续深远影响着各个宗族的后人。

    鹅公大丘的故事还深刻地告诉我们,我们的祖先可能不仅来自于同一个“鹅公大丘”,而且还可能曾经共同面对生死抉择。祖先们在灾难面前,抛却了姓氏之别与门户之见,成为事实上同甘苦、共患难的一家人。历史已经走到了今天,也许我们之间是陌生的,也不管你姓什么,不管你来自哪个家族,我们始终都不能忘记,我们的祖先们团结一致、亲如一家,共同战胜困境与灾难的历史。也可以说,不论你姓什么,只有抛却门户之见,才能求得生存发展的最大公约数。

    站在这个意义上说,今天故乡的每一座祠堂,每一本家谱,不仅仅属于各个宗族、各个姓氏与堂号,也属于全体家乡人民,甚至属于整个中华民族、整个人类。

    这才是祠堂与家谱的真正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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