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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潮拾贝3| 土地的“觉醒”
2016-12-02 08:08:20 [来源:湖南日报] [责编:曾璇] 字体:【

文|江海

大潮拾贝 ③

中国的改革开放犹如滚滚洪流。在这场波澜壮阔的伟大变革中,有成功的喜悦,有低谷的彷徨,有幸福的回忆,也有扼腕的叹息……伴随着潮起潮落,这一桩桩、一件件,犹如一片片五颜六色的贝壳,静静地停留在海滩之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土地的“觉醒”,既造就了无数机会,推动着社会不断进步;也催生了“泥沙俱下”,演绎出一幕又一幕“一夜暴富”“一纸暴富”的故事。对此,我们首先要敬畏的是自然、是法律,唤醒的是良心和道德——

土地的“觉醒”

土地的话题很沉重。它既简单又复杂、既直白又深奥。

哲人早就说过,“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马克思用之观察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什么样的土地制度,产生什么样的社会形态和阶级关系。

中国共产党一句“打土豪、分田地”,唤起民众千百万,最终实现了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

1978年,安徽小岗村的18位农民冒着危险,在土地承包责任书上按下红手印。邓小平同志从中发现了改革的巨大活力,从而掀起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大潮。

上世纪80年代,在深圳特区产生了第一桩土地批租,当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强烈质疑:帝国主义列强侵略中国不就是从“租界”开始的吗?30多年后的今天,这种质疑早已销声匿迹。事实充分证明:“租界”是中国人被列强欺凌的象征;“批租”则通过土地经营权的转让带来了社会财富的滚滚涌流。

曾记得,我接待过一批来自第三世界的客人。看着高楼林立的新城区,得知在20年前还是一片农田时,他们情不自禁地发问:“你们盖这么多楼,钱是从哪里来的?”

这简单而又实在的问题要是放在改革开放前,确实不好回答,甚至我们也会这么发问。但如今,许多人早已知晓,土地的“觉醒”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奥秘之一。

我国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在改革开放之前,土地的所有权与使用权高度一致,没有所有权与经营权之分。土地不能交易,也就没有价值的体现。“土地市场”“级差地租”仅仅是在《资本论》中读过。

改革开放突破了这一“禁区”,实现了土地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允许在一定年限内让企业、个人拥有经营权。就这一招,使土地形成了巨大的财富。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国家、集体、个人都可以通过土地经营权的交换获得收入。土地与其他生产要素的结合,又形成了巨大的社会生产力。

前不久,我去台湾招商,遇到一位十多年前曾有一面之交的客商。今非昔比的他出手阔绰,不仅拥有豪车、豪宅,还成为了当地商会的会长。他说我是他的“恩人”,我百思不得其解:平素我们之间没打任何交道,何恩之有?

细细了解才知,当年我任职某地时,为了建设旅游区,曾耗资在山边开挖了一个占地500亩的人工湖。山不在高,有水则灵;水不在深,有山则趣。一时间,这里成了城市的后花园。这位客商凭着自己的“嗅觉”,向当时的负责人提出:由他出资帮助修一条环湖路,条件则是让其在湖边选200亩地。此时开发区正缺钱修路,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随着道路的修通,这块有山有水的绝佳之地,自然受到许多客商青睐,土地价格水涨船高。通过做活土地的文章,政府引来了城建资金“活水”,基础设施建设如火如荼,城镇化进程不断加快;开发商则随着土地价格的上扬,实现了财富的几何级增长。这位客商告诉我,这就是他发家的“第一桶金”。

这样的事情,当年在各地都时常上演。土地的“觉醒”,带来无数人对财富的追求。不可否认的是,它既造就了无数机会,推动着社会不断进步,也催生了“泥沙俱下”,演绎出一幕又一幕“一夜暴富”“一纸暴富”的故事。

一位香港赫赫有名的大老板,当年曾在某开发区圈地500亩。10年后,周边已经高楼林立,地铁、公园等配套设施应有尽有。时值市行政中心要迁移,有领导告诉我,若能在此处寻得一处空地,项目定是“瓜熟蒂落”。我在周边仔细寻觅,发现此处虽已砌了围墙,但里面杂草丛生。经查阅资料发现,开发商早已违约,心中不禁一阵暗喜。也有人悄悄告诉我,此地碰不得,当年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位“大佬”吸引到此。我心想,倘若市行政中心能在此地建成,给当地带来的将是无穷效益。他既已违约,我只能两利相权取其重。

哪知“暗喜”还没过,听到风声的“大佬”立刻把打桩机开进了围墙内,一场隆重的开工典礼在一阵阵鞭炮声中拉开序幕。由此,我的“计划”成了泡影。是谁泄的密,至今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我心里清楚,要与早已在地产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巨无霸”较量,我还不是对手。当然,如果没有我的这个“计划”,他们也许还会将这块土地“储备”更长的时间。

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一位曾经的工作搭档。他从转业军人成长为领导干部,并成为某地土地管理部门负责人。一时间,他成为当地炙手可热的人物。一些人知道我与他共事多年、有交情,托我传个话或约他见个面。我知道他是一位严肃的人,故从不接受转托,也不与他提起土地方面的事。但没想到,他在即将退休之际,开始突破了“底线”。记得那一年国庆,我们还在一起兴致浓浓地小酌几杯,他给我看他孙女的照片,还拨通电话,让其孙女称呼我为爷爷。几天以后,我回到外地,晚上被一阵铃声惊醒,电话那头传来了他因受贿被捕的消息。我手握话筒,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知道,从此以后,迎接他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活。

那个年代,我常看到,每当工程破土动工时,来自港台的商人都会虔诚地看风水、择良辰,烧香点烛,杀猪祭祀,一拜苍天、二敬地神。对此,我不置可否。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明白,伴随着中国土地的“觉醒”,我们首先要敬畏的是自然、是法律,唤醒的是良心和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