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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乎祝融【欧阳斌】
2011-07-14 22:53:08 湖南日报     [作者:欧阳斌]     [责任编辑:蔡矜宜]      字体:【

  “祝融万丈拔地起,欲见不见轻烟里,山翁爱山不肯归,爱山醉眠山根底”。

  1000多年前,唐代大文学家韩愈站在八百里南岳的主峰——祝融峰之上,四顾茫茫的苍天与大地,感受着大自然的伟大与博爱,感受着人生的渺小与酸楚,脱口吐出了如此豪迈的诗篇。

  1000多年过去了,依然是这拔地而起的山峰,依然是这青砖铁瓦的殿宇,依然是这苍劲的古松直指蓝天,依然是这浩荡的天风直吹衣襟,可是,不知为什么,无数次站在这巍峨的祝融峰顶,虽然也有干云的豪气激荡于胸,但我却至今没有写出一篇关于祝融峰的文章,这并不是因为我的懒惰,而是因为这山峰太厚重、太神奇、太伟大了,使我不知何从下笔。

  我是在18岁那年第一次登上祝融峰的。那年,我从一所中专学校毕业,在等待毕业分配的那段时间,几个同学相约去了南岳。我们那次是步行上山,虽然足足花了3个小时才登上祝融峰,但是,当“祝融殿”几个字映入我的眼帘时,我心中仍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与自豪。看到“寅宾日出,峻极于天”这一对联,我立即联想到“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这句话,年少气盛的我心中在想,原以为祝融峰很高,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我花3个小时就征服了它。我就是带着这种征服的快感登上了望月台,踏上了刻有“乾坤明鉴”、“唯我最高”的石头。

  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少年也不识山之高啊。

  18岁那年登山不久,我被分到了本县一个十分偏僻的小镇,当了一名供销社的营业员。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才调到了成立不久的南岳区工作。第二次再登上祝融峰时,已是3年之后,其时,我已是南岳区委统战部的一名工作人员了。那时南岳刚刚建区,山上许多寺庙因文革的影响,还处在待修复之中。统战部的那位同志对南岳的历史了如指掌,我们一路攀登,他一路跟我讲解南岳的历史。从他的讲解中,我知道了起于衡阳回雁峰、止于长沙岳麓山、蜿蜒七十二峰、纵横八百余里的南岳,在五岳中有“独秀”之称。我知道了南岳之所以称为衡山,是因为其处于二十八星宿的轸星之翼,“度应玑衡”,像衡器一样,可以称量天地的轻重,能够“铨德钧物”。我还知道了南岳自古就有“佛教圣地”和“道教名山”之称,知道了早在东汉末年,道教就已经开始传入南岳,早在南北朝时期佛教就开始传入了南岳,自尧、舜时期起,南岳就已是历代帝王祭祀的场所了。一路上,听着统战部那位同志的讲解,想到自己第一次登上祝融峰时,那么沾沾自喜,那么狂妄自大的表现,我在心中暗暗自责。是啊,祝融峰挺立于天地间数亿年了,它经历了多少风雨,有多少人曾经将脚践于其上,在它上面喜笑怒骂。现在,祝融峰依然巍峨于天地之间,而那些人呢?再一次走过刻有“唯我最高”那块石头旁边时,我明白了那些群山都是冲着祝融峰而来,而决不是冲着站在这石头之上的这个小小的我而来的。“四顾渺无际,天风吹我衣,听涛起雄心,誓荡扶桑儿”,我的同行情不自禁地吟起了叶剑英元帅的诗句,叶帅的诗句伴随着阵阵山风在我的胸头荡漾。

  从那以后,我又无数次登过祝融峰,目睹了南岳的四季美景。我曾在春天登上祝融峰,俯视过融融的春光普照下,峰下那万木峥嵘的盛况。我曾在酷夏之时登上峰顶,此时,山下赤日炎炎,身上热汗盈盈,而山上则轻风徐徐,白云漫卷。我也曾在秋日的凌晨登上峰顶,披着一件军大衣,与成千上万的游客一起注目东方的天空,等待那一轮红日的喷薄而出。冬日来临,山下已经飞雪飘飘,在漫天的朔风之中,祝融峰依然以那种欲飞的姿式昂首屹立着,树上、石上、瓦上,到处是长长的冰棱,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冰雪世界。

  我在南岳一干就是12年。在南岳干得越久,我对祝融峰就越发充满了敬仰之情。是啊,从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开始,南岳接受了多少帝王的祭祀与百姓的朝拜,又留下了多少文人墨客的诗文啊,然而,祝融峰还是这样默默无言地耸立着,它本身不说一句话,但所有的赞美都无法表达出它真正的美丽。国民党最后一任南岳管理局局长石宏规在祝融峰顶曾刻下“有负南岳”四个字。几次南岳祝融峰之行后,我懂得了为什么我的许许多多同事,包括我自己在调离南岳时,会泪水涟涟了。与祝融峰这巍峨的山峰相比,我们始终是渺小的啊,我们的身体是渺小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同样是渺小的。

  “万丈祝融插紫霄,路当穷处驾仙桥。上观碧落星辰近,下视红尘世界遥……”,这是北宋诗人黄庭坚咏祝融峰的诗句。祝融啊,无数次我被你托举着“上观碧落星辰近”,而现在也成了远离你的滚滚红尘中的一粒,但我的心永远向着你。祝融啊,面对你的苍茫与巍峨,我永远只能保持仰望的角度。

  巍巍乎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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