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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21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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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人性的迷城

    琼花

    连续出版了三个长篇《第九个寡妇》《小姨多鹤》《陆犯焉识》后,严歌苓下一个作品会写什么? 这对她的很多读者来说,是个悬念也是期待。

    严歌苓这次创作涉及的题材非常特别。长篇新作《妈阁是座城》,描写在赌城妈阁,女“叠码仔”梅晓鸥与三个男人之间的故事。故事发生的时间点在2008年前后,这个时间对于我们绝大多数普通当代中国人是再寻常不过的,然而在妈阁这个特别的地方,对于特殊身份的梅晓鸥以及与她产生纠葛的三个男人而言,人生的特殊际遇、命运的突然转变就此发生了,用血雨腥风来形容也不为过。天才小说家严歌苓又一次稳准狠地设置了戏剧冲突,讲述了一个让人感叹唏嘘的故事,将人性的谜底推入深度的心理演绎。

    《妈阁是座城》里的当代赌徒为中外文学贡献了崭新的人物形象。天之骄子段凯文何以会走进赌场?颓唐的风度甚至能吸引诱导赌场马仔和偷渡蛇头的艺术家史奇澜,他天才的灵性终将毁灭抑或拯救他自己?是什么样的魅力使得梅晓鸥这个追债人自动投入到段凯文布下的一个个棋局里?这部小说描写了多重角力:性格的角力;性别的角力;情感的角力;善恶的角力。

    在梅晓鸥与段凯文之间纠缠了多种角力,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清华大学高材生、如今的房地产大鳄,正处于巅峰时期:雄厚的实力、丰富的人生经验、坚强的意志力。在梅晓鸥阅尽人间悲欢的眼里,他不同凡响;在梅晓鸥预先为赌客判定的终极败局里,他屡屡成为意外。他是晓鸥心中最大的谜团,他从性格到性别再到情感,一再地呈现出不可置疑的优势地位,直到终篇,都对梅晓鸥施行了微妙的控制力,即使结局已经了然,仍是梅晓鸥心里浇不化的块垒。其实作为赌场中的另一极、两性世界里的阴性,梅晓鸥才是一个最大的赌徒,她用青春赌爱情、她用情感赌人性,赌到血本无归,所有她为之奋斗和追求的都离她而去。这样一个飞蛾扑火的决绝的女人,却是个矛盾集成体。严歌苓赋予了她极大的心理空间,这个在旁观者看来冷酷嗜血的赌场掮客,她的女性与母性一再地背离了她的职业要求,在无意识当中为了一点渺茫的希望活着,一旦感到一点人性的微光她就将复活她所有女性的爱和怜悯的本能。这是迄今为止严歌苓贡献的一个比王葡萄(《第九个寡妇》)、多鹤(《小姨多鹤》)、冯婉喻(《陆犯焉识》)都要芜杂、不那么非此即彼的女性形象。

    作为一个目光犀利的人性的观察者,这部小说表达了严歌苓对同时代人的深刻忧虑,对当代社会物质欲望被高度释放后痛下的针砭,但文学的意义应不止于解剖和揭示,严歌苓像张爱玲一样洞悉一切,把事物看进“骨头里”,但她不会躲避、疏离;而像萧红,她贴近这多难的人间,用自己心灵的温度拥抱这些卑微的自然的造物。所以,越到后面,小说重点转向了情感描写,转向了梅晓鸥与史奇澜关系的微妙变化和发展,史奇澜,这个手指微凉、有点阴柔的天才艺术家将渐渐赢回读者的喜爱,这就是严歌苓的魔力。后半部分,严歌苓将为我们揭开最大的谜底:情感和人性的谜底。我们,人,归根结底,将靠什么存在下去。严歌苓用梅晓鸥和史奇澜的故事告诉读者,爱,仍是唯一的救赎之路。那一点人性的微光,严歌苓确信它的存在,没有它,我们的女主人公,将自己的生活比喻为“下水道”的、见不得人的、只有夜晚没有白天生活的梅晓鸥,在失去了一切之后将何以为继?这不是廉价的敷衍,是被人类的历史和我们个人的生命体验不断证实过的,并终将成为我们的信仰。

    (《妈阁是座城》 严歌苓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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