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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2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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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安好 便是晴天

    袁姣素

    红尘陌上,那些曾经的往事,让我们心怀柔情。为一棵树,或者一片云,甚或一粒尘埃;在如水的波纹里看见,在车马喧嚣中安静,在不经意时感动……

    记得那次,我送三岁的女儿去幼儿园,我们穿戴整齐,全副武装出发。

    我骑着一辆轻便的女式凤凰牌自行车在厚厚的冰层上颠簸着。由于骑车的技术本来就不咋地,加上冰块的阻力,还有鹅毛般的雪花不断阻隔着我的视线,我驮着女儿像个喝醉的酒鬼。前面迎面而来一辆自行车,本来是想躲开它,不知怎地,我却握不稳方向,生生地向那人冲过去。我心里一慌,手也松了,从车上掉了下来,女儿也从后座甩到地上,愣愣地发呆,好一会儿,才哇哇大哭。我当时就吓蒙了,那人为了躲开我的猛撞,也从车上摔了下来,在冰上滑行了几十米远。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那人摔得怎样。我想起许多地方的碰瓷之说,而他绝不是故意来碰瓷的,是我自己撞向他的。我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揭开口罩喘着粗气,坐在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爬起来向我走来。我做好了挨骂甚至挨揍的准备,就是他要敲诈我一番,我亦是无可奈何的。

    他也取下了厚厚的棉布白口罩,我看到一张典型的北方汉子的轮廓,方形,皮肤粗黑,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他看了我一眼,转身朝几米远的女儿走过去,轻轻地抱起女儿。我心里一惊,“莫不是要拿女儿来要挟我?”我搞不懂他的意图,想过去把女儿抱过来,却全身酸痛,加上厚重的棉衣我动弹不得。

    他替女儿取下口罩,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检查着她的胳膊和腿是否灵活。“还好,没有受伤。”他自言自语。然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伸向我,要拉我起来。问道:“你怎样?还行吗?”我疑惑地望着他,听着他柔和与关切的语气,我心里的石头也下了地。

    怕他看出我的尴尬,我重新戴上口罩,将那片红云藏在洁白的口罩里。他帮我扶起自行车,把女儿放到后座上坐好。他把女儿的手套摘掉,用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笑着说,“勇敢点,小家伙!”然后把女儿的小手放在他宽大的手掌中哈了一口热气,用手搓热,再给她戴上手套和口罩。

    在我跨上车的瞬间,他说,“当心点儿,冰上容易打滑!”我用力地点点头,在他的目光中远去。眼前的雪花不断地迎面而来,在我的睫毛上舞蹈与融化,我能感觉那是一个个快乐的精灵,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我是来自南方的军嫂。后来,也有一个同乡的嫂子随军来到这个城市。她的儿子只比我女儿大三个月,也在同一个指定学校读幼儿园,于是,我们有时候结伴而行。

    一天,我和嫂子一起去接孩子。到了学校,我看到女儿委屈地撅起嘴巴,看到我们过来,她的眼泪便簌簌而下。我们便问她怎么了?她用手一指老乡的儿子,说,哥哥把我的书本撕坏了,还用手抓我的脸。我一看,她左耳的腮边果然有几道红色的痕迹。我忙说,不要紧,哥哥不是故意的。那嫂子的脾气却是泼辣火爆得很,她看到女儿被撕得七零八落的书本,怒火中烧,一把将她儿子从座位上提起来,呵斥着他,“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我刚要说,“算了呢,小孩子都是一样调皮的,下次不撕书就行。”我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扬起手来,“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落在她儿子的脸上。所有的目光都向我们这边聚焦,我当时就蒙了,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想到她会打自己的儿子。

    这时候,从人群中挤出一个高大的红脸汉子,他瞅瞅那红了半边的小脸蛋,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他回头就给了嫂子一个轻轻的巴掌,并且不无责怪地说,你怎么能动手打孩子!这么小的孩子,下手也太重了吧。我和嫂子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嫂子挨了打,恼羞成怒,不甘示弱地撕扯着他。那红脸汉子却一动不动,任她怎样打他,都是不还手了。等她打累了,他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巾递给她,说,“对不起!刚才打了你,是心疼孩子。擦擦吧,瞧你都打出汗了,以后可不能这样管教孩子。一有错,就动手,你看我一打你,你也受不了吧。你是大人,他还是小不点呢。”

    这情形,如果发生南方,大家肯定以为是两口子打闹,绝不会相信我们与他素昧平生。嫂子见自己失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红脸汉子也不恼,他不顾自己脸上被抓的血痕,哄着吓哭的孩子,说,不哭,不哭,好孩子都是好朋友,叔叔带你们去买糖果吃。说着,他就左手抱起我女儿,右手抱起嫂子的儿子向门外走去,我们两个只好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回头,我看到嫂子的眼睛湿润了,我能理解她此刻心里的歉疚,就好像那次在雪地骑车我误解那个方脸的汉子一样。那一刻,我感觉北方汉子的胸怀就是那广袤的草原,他们的心像天上飘舞的雪花一样纯洁和朴实。

    时过境迁,每当南方下一场罕见的大雪,我便心怀柔软,就想托一片雪花捎去远方——“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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