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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2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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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海应诵《民歌》

    段华

    一位穿越两个世纪纵横海峡两岸的歌者走了,而他那直击肺腑响遏行云的歌声,却仍在山海间悠悠回响!

    从微信上惊闻余光中先生仙逝,我仿佛被人猛抽了一鞭!不会吧?但愿是微信的误传!随即匆匆划阅手机屏,寻找恩师李元洛先生的微信号。余光中先生的《乡愁》,就是李元洛老师最早介绍给大陆读者的。余先生与李先生的“诗交”甚厚,被世界华人的诗歌读者传为佳话。

    恩师元洛先生的微信号找到,我用颤抖着的食指急切地点开,四个四字句赫然入目:“人生无常,光中不再。诗文永远,光焰长存!”

    于是,我急切地奔向书房,面对正墙上悬挂的一方红木方框深深一跪,继而叩首一而再,再而三……

    木框不大,但集纳了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的精华与意韵!

    木框里装裱着的,是余光中先生亲笔为后辈我书写的,先生的代表作之一《民歌》。

    当然,这份无价的笔墨极品,是恩师李元洛帮学生求得的。

    2009年端午,余光中再次跨过海峡,在李元洛、流沙河陪同下应邀飞抵秭归,壮游屈原故里,祭奠伟大诗魂。

    在三峡大学的演讲会上,余光中豪情逸飞地领诵了那首脍炙人口、撼人心魄的《民歌》:

    传说北方有一首民歌

    只有黄河的肺活量能歌唱

    从青海到黄海——

    演讲大厅内,数千大学生齐声合诵:

    “风  也听见,

    沙  也听见!

    一马当先,万马奔腾。先生领诵,山鸣谷应!

    涌动着对中华民族文化精神无限敬仰无比依恋的雄浑壮歌,透过西陵峡的呼啸长风,传向荆楚大地。那黄河的肺活量鼓荡出来的心声,那万里长江最母性的鼻音,那腔从诗人心房和笔下喷涌而出的爱祖国爱民族的豪壮歌声,应是山也听见,海也听见!天也听见,地也听见!

    余光中到三峡之前,李元洛把电话打到台南高雄,预约他为我题诗。秭归之会,余光中身陷“重围”,无插针之缝。从三峡转道武汉,刚下榻客舍,李元洛穷追不舍:“请为我的学生,当然也是您的学生亲笔书写一首诗。”

    舟车劳顿的余光中略显疲惫:“学生?”

    “学生,段华,四年前在汨罗江边您接见过的。他和他的同事李芳梅还求您为岳阳晚报题词,您写了八个字——晚报声远,岳阳楼高。”

    “好!”大概是听到“汨罗江”和“岳阳楼”,先生疲劳顿飞:“段华要我写哪一首?”

    “《乡愁》。”

    “写《民歌》吧!我自己更喜欢《民歌》!”

    于是,一曲唱响在中华大地的《民歌》再次从作者笔尖雄壮地流出。

    这首创作于上世纪70年代的经典之作,和《乡愁》一样,一问世就激起两岸的诗海惊涛,凡是有华人的地方,都能听到《民歌》的澎湃与铿锵。在洛杉矶万人合诵,在厦门、在扬州、在泉州,诗人亲自领诵,无数听众应和。《民歌》以其深邃的思想,宏大的题旨,便于一呼万应的精巧句型,构成现代诗坛一道奇特而大美的风景线!这种领诵之所以能山呼海应,是因为诗人所引爆的是一个伟大民族亿万赤子的精神共鸣!

    这首诗在炼句上中西合璧,其思想内容却是地道的中华文化。它引吭高歌像母亲河一样滚滚滔滔的文化精神,壮丽秀美的自然环境与源远流长的中国历史,“青海”“黄海”“黄河”“长江”“高原”“平原”等意象的精妙组合,传导着中国人民无与伦比的民族自尊和文化自信。

    2010年夏,我有机会去台湾,临行前请恩师赐书信一封,介绍我赴高雄拜访先生,先生在美国探亲采风,登门拜访未能如愿。我每看到中堂之上悬挂的《民歌》,总是默默等待再有机会赴台探访大师,不料等来先生仙逝的消息……

    瞻仰先生苍劲粗犷极富魏晋风骨的墨迹,胸间奔涌着黄河涛声长江鼻音!我抚摸着木框,无声地高唱着这首大写在天地乾坤之间的绝响。

    “有一天我的血也结冰/还有你的血他的血在合唱/从A型到O型/哭也听见/笑也听见!”

    您的血不会结冰,因为您的爱国情怀永远是滚烫的!

    正如恩师李元洛所书:“诗文永在,光焰长存!”

    当这篇短文收笔之际,又收到恩师李元洛先生发来微信:“多家报纸采访我婉拒了,我心悲伤。我写了副挽联,你可用于你待发之文中首发。”

    李元洛先生撰联为:

    九十华英绣口锦心五彩笔挥之霞蔚云蒸赢得文名传宇宙

    卅年文谊高山流水伯牙琴已矣海宽浪阔惟凭明月吊光中

    字字珠玑声声泪,伯牙子期海样情!

    我坚信,李元洛先生的肺腑之声,不仅余光中先生能听见,而且山也听见,海也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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