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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9月08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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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如灯
——怀念我的三位恩师

    张维德老师、彭大斌老师、应易书老师夫妇、骆宏弟教授和作者(从左至右)1999年摄于长沙市一中。(资料照片) 通讯员 摄

    武建谋

    从事教育工作已经35个年头了,回想起自己人生路上遇到的恩师,我的内心总会涌起一种浓郁的感动。我能在教育实践中做出一点点成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在长沙市一中遇到的三位恩师:张维德、彭大斌、应易书。是他们在我的教育路上一路点灯,通浚阻塞,让我的内心世界疏朗清明起来。

      从浏阳到长沙:壬申之春,幸遇伯乐

    我与长沙市一中结缘,有幸成为这所学校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的学生,始于1992年初春时节在浏阳城北中学举行的长沙市物理学会教学研究公开课。

    1982年我大学毕业,工作10年才得到一次上市级公开课的机会,既紧张又激动。准备这堂课,我力求创新,引入了课堂激趣实验和学生分组实验,颇似现在课堂的情境教学和自主探究学习的结合。来听课的有长沙四大名校的物理教研组长和特级教师。没想到,我的公开课一开场就引起了听课老师们的注意,看到他们有点惊喜的眼神之间和相互点头,我心里踏实了许多。下课铃一响,长沙市一中应易书和彭大斌老师等就朝我走过来,跟我握手表示祝贺,他们的眼神温暖、谦和。

    月余后一个大雨天,长沙市一中的张维德和彭大斌老师来到浏阳我家里,问我是否有意调往长沙市一中工作。落座后,张维德老师以机敏的眼神认真地听彭大斌老师与我的谈话——他没听我的公开课,我想他是通过观察我的言谈举止来形成一个判断。彭大斌老师脸上尽是喜悦和真诚,他看出我有点小紧张,一边跟我说话一边逗着我一岁多的儿子。

    几十年了,我还清楚地记得,先生来时,雨正酣;送他们下楼时,雨停了,云雾渐散,天边一抹清亮,霁月光风。

      张维德先生:一丝不苟,丝丝入心

    1992年8月底,我调入了长沙市一中。开学典礼那天,学校给新来的老师发了一枚校徽,我佩戴着校徽,看着操场边香樟上摩青天,四千学子气象万千,真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的感觉。我被安排到高一担任两个班的物理教学。我暗下决心,不能给三位先生脸上抹黑。

    当时,张维德老师五十出头,说起话来满脸孩子般的笑意。他的眼神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精力十分充沛,内心特别敞亮。我一进校他就主动找我,把自己多年来反复修改的教案毫无保留地全都给了我。那一刻我惊呆了,我从没看到过这么完整和书写这么规范的手工教案。隽秀整洁的字体,规范整齐的格式,旁边满是用红笔精心写下的教学反思和补充内容,中间还夹着蜡纸刻写誊印的发黄的试卷,试卷上写满了学生的答题情况分析和问题应对策略。当时没电脑,试卷制作都是把蜡纸放在钢板上用铁笔一笔一画刻写出来的。听先生上课,让我知道了什么是严谨、规范。他的粉笔字写得既快又好,一堂课下来,板书总是把黑板分成整齐的三块,感觉每个物理图示的位置都经过了认真的考虑,连彩色粉笔色彩的选择都有讲究,板书极富美感。

    有时,先生也会走进我的课堂听课,却很客气地说是彼此学习。听他评课,你会讶异于他极致的细致与严谨。他会指出你说的某句话中有语法问题,会提到你板书中的错别字和书写笔画顺序的错误,会发现你公式书写中英文大、小写的失误。经过他的听课指导,青年教师很快会改掉许多粗枝大叶的毛病。

    三年后我顺利教完了一轮高中常规课,取得较好的教学效果。当时先生已是学校主管竞赛的副校长,他鼓励我接任物理竞赛指导教学。竞赛教学对教师的专业要求较高,为此我犹豫过,他鼓励我,并告诉我第一年的基础竞赛课程全由他上,我只需随堂听课学习,辅助他做考试巩固工作,给我充分的时间钻研第二年的提升课程。他果真坚持了一年基础竞赛课程教学。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先生要财务室把上课的津贴都记到了我的工资卡上,他担心我经济拮据,也不多解释,生怕伤及我的自尊。

    坐在教室后面,望着讲台上着装简朴、一身粉笔灰而勉力讲课的先生,我内心时常涌动着感激和温暖。

    就这样,又一个三年,我带的第一届竞赛学生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有四名学生进入全国前十名,一名学生获得全国第一名,并在后来的国际中学生奥林匹克物理竞赛中获得金牌。

      彭大斌先生:温和敦厚,良善真纯

    彭大斌老师当时也是50岁,但他头发黝黑,满面红光,目光炯炯,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听说他和张维德老师一起分配到长沙市一中时,一位年龄较大的老师拍着张维德老师的肩膀说:“我们俩是旧社会过来的人,彭老师可是在红旗下长大的,要多关照他啊。”张维德老师现在常回忆起这个笑谈:“未必我就长得那么苦大仇深?”

    彭大斌老师在物理教研组是公认的大好人。他跟任何人打招呼总是满脸孩子般的笑容,一边点头,上半身还谦卑地向前轻轻鞠躬,跟他交往过的人无不由衷赞美他恬淡冲融,真纯良善。我认识他20多年的时间里,仅有一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高中物理课中讲“纵波”有一个很重要的演示仪,一位青年教师上课演示完后没按要求做,损坏了仪器。彭老师站在演示仪前一声不吭,脸涨得通红。我们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彭老师生气的样子,都怔住了。站了很久之后,他终于说出一句话来:“后面这节课没演示实验怎么讲得清楚啊!”当时他内心很着急,声音却轻得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又像在安慰那位青年老师。从此以后,物理组青年教师对物理器材都有了一份特别爱惜的情感。

    听彭老师的课是一种享受,氛围非常轻松,但思维特别活泼,他常把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逐步引向深入,让学生处在“山重水复”的状态,之后通过一系列由浅入深的发问,引领学生领悟“柳暗花明”的奇妙感受;对回答问题有误的孩子,他会格外用心,眼神饱含关爱,言语注意分寸,耐心指出其错误的原因,生怕伤及学生的自尊;对有创意的学生,他会高兴得像个孩子,那神态会感染到每一位学生,让他们觉得特有成就感。我常想,彭老师的教育之道既传承了前人“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传统,又创新了自主学习、平等开放的新境界,应当好好发扬光大。

    每当我向彭老师请教时,有些问题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解题思路,但他一般会先问我是怎么想的,引导我跟他一起探讨,肯定我思路中合理的部分,让我觉得甚至我的思考对他也很有启示;待问题水落石出,他常加重语气说:“对了!对了!就是你这个思路!”我何尝不懂先生的用心啊。那一刻温暖和感动总交织在一起。我的解题能力和自信心就是在先生这样的呵护下逐渐长进起来的。

    彭老师的专业功底强,在湖南、全国很有影响。我们到外省参加物理教研活动,同行总会提起一中的彭大斌老师。听说当年在浏阳一中参加高考,以他的考分是完全可以录取北大、清华等名校,他最后却就读于湖南师范学院。张维德老师多次跟我说,彭老师一直有当科学家的梦想。我想,彭老师一辈子从事教育工作,薪火传承,培养了一大批优秀学子,有的早已成了国内外著名的科学家,也是以另一种方式圆了他的科学家之梦吧。

    彭老师和张维德老师是湖南最早一批学科竞赛指导教师,成为湖南乃至全国这个领域的领军人物。当时,竞赛指导老师指导的学生能在国际学科竞赛中获得奖牌,个人的声誉就会很快提升,职称等问题也将“一路绿灯”。学生要在国际上获奖,最关键也是最难的是入选5人国家队。各名牌大学只要学生愿意选择他们学校,入选国家队时同等情况会给予优先。有一年,某大学希望彭老师做工作让学生选择他们学校,并许诺优先进国家队,彭老师当然很想这个学生入选国家队,但他表示,不能为自己的名利得失考虑,宁愿放弃进国家队的机会也要维护学生的权利。他对我说:“我不能去做学生的工作,得尊重学生自己的选择。”

    这件事让我内心很震撼,多年后我从事校长工作,彭老师对学生的尊重,仍然对我发挥着潜移默化的影响。我提出“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的办学理念,就与彭老师当年种下的种子有关。

      应易书先生: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应易书老师个子不高,但长得特别有型。他目光如炬,声若洪钟。任何场合,只要他在,一定是中心人物;任何事情,只要他在,大家都觉得心有依靠。

    我总认为应老师的个性中有着天生而来的豁达和良善。长沙市一中物理组是全校乃至全市同学科中公认团结协作最好的学科组。人们盛传物理组有“四大金刚”。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四强如何相容?论年龄、资历和根基,应老师都是当仁不让的教研组长,但他主动让贤;物理组一次又一次提工资、评职称,他都谦让;我常听到他对同组老师的由衷赞美;作为时任市物理学会理事长,他把年资比他低的彭老师立为“标杆”,第一个评为特级教师。大家都被他的坦荡襟怀折服,被他的高尚情操所感动。“四大金刚”和谐相处,物理组整体强盛,一时成为学界美谈。

    应老师的动手能力特强,最拿手的是实验创新设计。一个看似简单的器材经他组合和改进,总能灵光闪现。他的每节物理课,都尽可能通过实验展现现象和规律。因此学生都特别喜爱他的物理课。

    我能调来长沙市一中工作,最重要的推动者就是应老师。他从浏阳听课回来,极力向学校、物理组推荐我,并多次催促学校,才有了张老师和彭老师的浏阳考察之行。他总是不遗余力地鼓励、提携青年教师,反复听青年教师的课,毫无保留地提出改进意见。我1994年参加全国青年教师教学大赛,从课题选择到教学设计,从实验创新到器材的摆放位置,应老师都全程参与指导。

    1996年应老师退休,第二年他患上了尿毒症,与病魔抗争了整整10个年头。他特别乐观豁达的精神面貌和顽强的生命状态,令我既敬佩又疼惜。2007年7月17日,应老师永远离开了我们。我是学物理的人,不相信有来生,我相信生命只有一次,一别便永远不可再会。遗体告别那天,看到应老师安详地躺在鲜花丛中,想到从此人天暌隔,再无聆听教诲之日了,我不禁泪如泉涌。我多么希望人真的有生生世世,来生还可以追随先生啊!

     百年一中的脊梁:时光荏苒,桃花依旧

    从我进入长沙市一中的第一天起,三位恩师对我奖掖有加,也同样关爱着物理组的每一位青年教师。“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他们正是这样的人。这些恩师德、才、情、趣皆具,于我来说是高山仰止。正是一批又一批像他们一样的一中人,成为了百年一中的脊梁,成为百年一中发展史上的座座丰碑。这于一中来说,是多么宝贵的精神财富啊!

    鲁迅先生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而我,何其有幸,在我的教育路上能同时遇到三位知己和恩师,他们爱我诲我,教我帮我,这真是上天赐予我的福报啊。我来到一中,一直和三位恩师一起住在一中家属院子里。陶渊明诗云:“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前些年应老师与我们永别了。今年张老师乔迁,搬到了很远的新居。走在熟悉的院落,目睹物是人非,多少有点荒寒、凄清的伤感。不过,我们四人在一中共事的点点滴滴,仿如夜空中的繁星,每每忆起,总在我的眼前闪耀着熠熠光辉,时时温暖着我的心。

    感恩恩师。

    (作者系长沙青竹湖湘一外国语学校校长,物理特级教师,“全国教育改革创新杰出校长”称号获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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