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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芭蕾艺术之花在神州盛开
2017-04-21 08:01:23 湖南日报     [作者:]     [责任编辑:周杨]      字体:【

让芭蕾艺术之花在神州盛开

——访中国芭蕾舞剧编导艺术家蒋祖慧

胡光凡

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好季节。沅水之畔的武陵故郡常德市迎来一批海内外客人:知名的诗人、作家、教授、文学理论家、批评家——第十三次国际丁玲学术研讨会在丁玲公园内的丁玲纪念馆举行。我有幸应邀参加了这个盛会。

与会代表中,丁玲的女儿、中国中央芭蕾舞团原副团长、著名编导艺术家蒋祖慧女士理所当然地格外令人瞩目。她这次是同老伴周良鹏先生专程来常德参加研讨会的。会议期间,她和代表们一道,到公园内的丁玲墓地敬献花篮。墓地的丁玲骨灰盒,是2014年10月丁玲诞辰110周年从北京八宝山移过来,由她和哥哥蒋祖林亲手放入墓穴的,实现了妈妈“叶落归根,魂归故里”的夙愿。她还和代表们一起,赴临澧县黑胡子冲瞻仰了正在修缮的丁玲故居。

华年似水:让芭蕾这门外来艺术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生根开花、芳香满园

休会期间,我去祖慧女士住所拜会她夫妇俩。坐在我面前的这位年过八旬的中国芭蕾舞剧编导元老是那么朴实、端庄而又平易近人。一头卷曲、花白的银发,瓜子型脸庞上虽然有了岁月不饶人的些许皱纹,但依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不失艺术家往日的青春魅力和风韵。她思维敏捷,记忆力强,谈笑风生,说到得意处、动情处,会不自禁地从座位站起来,用她习惯了的行云流水般飘逸优美的“舞台动作”手势和身段,向你展示此时此境“剧中人物”的思想情绪,把你带入她讲述中的“故事”,与她共享芭蕾艺术的“真”和“美”。

祖慧满腔热情地把哥哥祖林于去年10月刚刚出版的一本《丁玲传》送给我,还当场题字赠送给我2015年8月中央芭蕾舞团祝贺她80华诞出版的精美影集《华年似水——蒋祖慧八十感怀》。

翻开影集,中央芭蕾舞团团长、艺术总监冯英写的序言立即吸引了我的目光:“一册有限画面的影集浓缩了蒋祖慧老师的艺术人生。从《西班牙女儿》到《巴黎圣母院》,从《红色娘子军》到《祝福》……每一部舞剧的诞生无不闪现她的情怀与智慧,无不浸透她的心血与汗水。正是她和老一辈艺术家们对艺术投入了火一般的激情和不离不弃的追求,才使芭蕾这门外来艺术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生根开花、芳香满园……”

走上芭蕾舞艺术之路:妈妈丁玲留下的又一部“杰作”

祖慧有坎坷而不平常的身世。她1934年10月出生于被丁玲称之为“魍魉世界”的南京,她和哥哥祖林随母亲姓蒋(丁玲原名蒋冰之)。她一岁半时,由外祖母余曼贞带着她和哥哥回到妈妈的出生地常德。全面抗战爆发后,1938年夏,她不满4岁,表舅好不容易才把她兄妹俩送到延安妈妈身边,哥哥进了保育院小学,她入了保育院,后又进入保小和晋察冀边区联中。“老延安”们都夸耀她是“喝延河水和边区人民乳汁长大的‘红色娃’”。

我好奇地问:“您怎么会走上芭蕾舞艺术这条人生道路呢?”“这是丁玲妈妈给她安排的——也是丁玲妈妈留下的又一部‘杰作’!”周良鹏老先生快人快语答道。“什么‘杰作’啊!我不过是我们党和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芭蕾舞工作者之一员!”老艺术家接着不无自豪而又似乎有点“无奈”地笑谈起那段往事。

1948年底,丁玲在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在大连光华书店出版不久,便参加以蔡畅为团长的中国妇女代表团,取道莫斯科去布达佩斯参加国际民主妇联召开的世界妇女第二次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她观看了芭蕾舞名剧《彼得大帝》和《泪泉》。由普希金的叙事诗《巴赫奇萨拉伊的喷泉》改编、著名芭蕾舞艺术家乌兰诺娃主演的《泪泉》特别让她着迷,她深深爱上了这门独放异彩的典范的西方舞剧艺术。

归国后回到沈阳,丁玲住在鲁迅文艺学院写作,恰遇东北行政委员会驻朝商务代办处主任文士桢(益阳人)前来探望刚从朝鲜崔承喜舞蹈研究所学习回来的陈锦清老师(鲁迅文艺学院副院长张庚的夫人),丁玲便拜托他把女儿也带到朝鲜去学舞蹈。文士桢满口答应,但祖慧却不乐意——因为她喜欢的是化学,希望将来在新中国搞工业建设呢!丁玲急了,拿出乌兰诺娃的剧照动员她,说这位艺术家多漂亮,芭蕾舞跳得多么好,还说:“新中国成立后,不仅要发展工业,还要发展文化,舞蹈也是人民所需要的!”丁玲还让陈明和陈锦清都劝说女儿。

祖慧女士风趣地说:“也许妈妈觉得我这个人脑瓜子比较简单,不是那种很科学的头脑或者很爱学习,比较喜欢蹦蹦跳跳,是个搞舞蹈的苗子吧!”她最后同意了,跟文士桢伯伯去了朝鲜,跟崔承喜学习舞蹈一年多。回国后,又在中国戏剧学院崔承喜舞蹈研究班继续向这位名师学习。这让她受益终生。

青春美好:处女作初试锋芒,一炮打响

青春总是美好的!1956年夏,祖慧由文化部选派到前苏联国家戏剧学院舞剧编导系学习。留学5年,她系统“掌握了编导芭蕾舞剧所需要的钥匙”。1960年下旬,她利用暑假回国,在天津歌舞剧院大力支持下,第一次编导了根据西班牙著名话剧《羊泉村》改编的大型芭蕾舞剧《西班牙女儿》。她很喜欢这个英雄主义题材的舞剧,认真做了案头工作,精心编导当年10月在天津首演便获得成功,后来在北京上演也获得好评。时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长谢觉哉看过后,高兴地写了一首诗《看〈西班牙女儿〉演出作》发表在《天津日报》,为之点赞:“农村儿女尽英雄,异国神州罔不同。水自明漪花自笑,轻如飞燕娇如龙。惊人吐玉鼓声震,耀眼威阳火炬红,三百年来传颂歌,聪明勇敢女儿风。”

“你们敢想敢干啊,有革命志气!可贵!可贵!”周恩来总理看完舞剧后夸赞道。他还安排在民族宫演出欢迎来华访问的缅甸总理吴奴。

这是祖慧女士的毕业作品,也是她的处女作。初试锋芒,便一炮打响,对这位青年学子是极大的鼓舞和激励。1961年夏,她毕业回国,进入北京舞蹈学校实验芭蕾舞团(1963年改为中央歌剧舞剧院,现名中央芭蕾舞团),成为一名职业编导。直到1995年初离休,除去“文革”的灾难岁月,她30年如一日,孜孜不倦,为芭蕾舞这门外来艺术在神州大地生根开花、繁荣发展,献出了自己的美丽青春和毕生心血。

编导《红色娘子军》:新中国舞剧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您平生最得意之作是什么?”我冒昧地问。“艺术贵在创新,创新没有止境。作品好不好,要由历史检验,由人民说了算。”老艺术家谦逊地说。我脑海里立即升起一座“高峰”——1964年红透华夏的大型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它的编导正是蒋祖慧与李承祥、王希贤三位大腕。我请她谈谈经过。

1964年伊始,祖慧女士接到了与李、王合作将电影《红色娘子军》改编为芭蕾舞剧的任务,令她十分兴奋。这是洋为中用、芭蕾艺术中国化的一次最好的实践机会。

根据院领导的安排,她和其他编创人员一起,下海南深入生活。丰富的生活感受,对舞剧总体结构、各分幕的细致结构及舞蹈语汇的设计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是此次创作给她带来的最大体会。

进入钢琴联排以后,全体演员、演奏员130人都下连队当兵。编导和作曲家多方面听取文艺界专家、军队领导和战士们的意见,认真打磨,精益求精。又经过两个多月的细排、合乐,这部舞剧于1964年9月底正式公演,得到毛主席、周总理的肯定和赞扬,同时得到艺术界的好评,观众也一致叫好,实现了赵沨院长提出的要排出一部群众、领导、专家“三满意”的作品的要求。

这部反映中国革命题材的芭蕾舞剧,用现实主义精神和浪漫主义情怀相结合的手法,在洋为中用、古为今用、芭蕾民族化的探索中,充分发挥创新精神,音乐和舞蹈都获得巨大成功,充满中国民族艺术的韵味,是新中国舞剧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剧中主要人物的设计各具特色,都有自己特定的舞姿造型,吴琼花弓步足尖的回首怒望、洪常青气贯长虹的大段独舞等,都在观众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它久演不衰,半个世纪内先后演出2000多场,成为伴随几代人成长的美好记忆。它还走出国门,让异域观众领略了中国芭蕾艺术的灿烂辉煌。西方学者评价说,《红色娘子军》的价值和内涵已经超出时代和意识形态的局限,是人类优秀文化遗产的一部分。

访谈中,祖慧女士透露:这个作品创编过程中,自命为“旗手”的江青曾横加干预,并妄图将作品窃为己有。院领导和编导们进行了坚决而又有理有节的抵制,使其阴谋未能得逞。

荣获中国舞蹈“荷花奖”终身成就奖:湖南的优秀“外孙女儿”

像许多正直、善良而又卓有成就的艺术家一样,祖慧女士在“文革”中遭受迫害,被“隔离审查”并下放劳动。“文革”后她回到中央芭蕾舞团工作,重新焕发创作的青春活力,先后参与编导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中国革命之歌》和舞剧《杨贵妃》《雁南飞》等多部作品,并以组长、艺术指导的身份,频繁参与对外文化交流活动或参加国际芭蕾舞比赛。

特别让她赢得声誉的,是1980至1981年她编导了根据鲁迅同名小说改编的舞剧《祝福》,这是她再次冲刺艺术高峰的一部精品。《祝福》(二幕)首演,就在文化部直属院团观摩评比演出中获编导一等奖、表演一等奖,随后赴欧洲多个国家、前苏联和菲律宾等国演出,并在美国30多个城市巡演,可谓“誉满全球”。《祝福》全剧公演后,荣获“20世纪经典”提名奖。

老艺术家离休后“宝刀不老”,继续为各类演出、剧目、团体担任编导,并不遗余力为众多专业或业余舞蹈团与学校讲授舞蹈课,发挥余热,广育桃李,备受同行和文艺界敬重。2014年她荣获第九届中国舞蹈“荷花奖”终身成就奖。

诚如中央芭蕾舞团团长冯英在祝贺她80华诞时所言:“蒋老师缤纷的艺术人生显示出,一个真正艺术家一定是植根于人民、服务于人民的。她对祖国和人民充满了无限深情,她的艺术之火温暖着无数投身艺术之路的一代代青年人,她对艺术的挚诚追求、对创作的无限热情、对人生的坚定信念无不触动、感染和激励我们的心灵。中芭为能有蒋老师这样杰出的编导大师而深感自豪!”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社科院研究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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