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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涵的方言保护行动
2015-09-14 07:30:30 湖南日报     [作者:李国斌]     [责任编辑:荆彩]      字体:【

没了乡音,何处排遣乡愁

制图/吴希

湖南日报记者 李国斌

刚刚过去的暑假里,湖南卫视主持人汪涵发起一项湖南方言调查“響應”计划,计划用5到10年的时间,对湖南50多个地点的方言进行调查,用声像方式保存方言资料,制作成数据库后捐给湖南省博物馆。

当下,普通话越来越普及,加上快速的城镇化和频繁的人口流动,乡音渐渐被遗忘。许多小孩子,更是不知方言为何物。汪涵的这一计划,经过媒体传播,让凝聚地域历史文化内涵的方言得到关注。

湘方言种类多,“十里不同音”

汉语方言是民族共同语的地域分支,具有鲜明的地域性。方言与地域文化之间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凝聚着特定地域的历史文化内涵。

湖南汉语方言种类繁多,十分复杂,“十里不同音”。翻越一座山,听到的就是不同口音。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方言学博士生导师、出版了多部方言研究著作的罗昕如教授告诉记者,湖南是全国汉语方言数量最多的省份之一。湖南境内的方言有湘语、西南官话、赣语、客家话以及乡话和湘南土话。不同方言区内部又分成不同的方言片、点,不同区、片、点的方言差异很大。湘语是湖南省最有代表性的方言,主要分布在湘江、资江流域的40多个县市,在全省分布地域最广、使用人口最多。西南官话在湖南属第二大方言,主要分布在湘北、湘西和湘南。赣语主要分布在湖南省东部紧邻江西的狭长地带,客家话主要分布在湘东南的汝城、桂东、炎陵等地,乡话和土话主要分布在湘西、湘南一带。

“湖南方言是在湖南地域文化背景下孕育、形成和通行的。”罗昕如教授认为,方言的形成主要有三个因素:一是地理因素,山川河流阻隔,交通不便,因而在不同地域形成不同的语言变体;二是移民因素,湖南赣语的形成及湘语中伴有赣语特征就是深受江西移民的影响,西南官话也受到北往南移民的影响;三是语言演变不平衡,长沙话、湘乡话、娄底话都属湘语,但是区别较大,除去地域因素外,就是因为长沙作为全省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方言演变速度更快,而湘乡话、娄底话演变速度相对慢一些。

会说的人少了,不少方言面临濒危

长沙的吴女士曾从龙山县请了一个保姆带孩子。当保姆用龙山腔教孩子认识物体时,被她立即制止。在她的观念里,孩子学好普通话就行了,没必要学方言。

在罗昕如教授眼中,汪涵是少有的“有方言意识”的人。然而,像汪涵一样对方言很重视的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觉得方言太土了,没什么用。很多家长都不希望孩子学方言。”罗昕如教授说,认为方言“无用”的观念,以及城镇化和人口流动,普通话的推广,导致使用方言的人少了,有一些甚至濒临消失。

1983年,湖南师大一位教授曾去沅陵县调查过当地的方言。过了20多年,当这位教授的博士生再去调查时,有些字词已经找不到人发音。罗昕如教授说,湘南、湘西集中了比较多的濒危方言,乡话、湘南土话、湘西一些小土话等,因为会说的人越来越少,处于濒危状态。

罗昕如教授认为,方言的濒危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受普通话影响发生变化,二是会说的人越来越少。她有些悲观地说,一些方言如果不加以保护,若干年后可能就消失了。

据悉,全世界有6000多种语言,所有语言中,说得多的也就100余种,大部分语言使用人数都比较少。美国语言学家预测,语言正以每两周消失一种的速度减少。

方言的价值,不因推广普通话而改变

有一位学者说过,没有了乡音,我们用什么去排遣乡愁?罗昕如教授表示,方言除了作为交际工具有应用价值外,还具有文化价值和学术价值。

从文化价值的角度来说,语言本身是一种文化现象,是文化的载体。罗昕如教授说,研究发现,方言中透露出许多文化信息。如“十”在湖南很多方言中读“炮”,这来自于清朝兵制,一门炮配十名士兵,“炮”就和“十”对应起来,一炮就是十。再比如,常见的食物腐乳,在湖南很多方言称“猫乳”。罗昕如教授说,这是因为在方言中“腐”和“虎”同音,人们忌讳说凶猛动物,而猫和虎很像,遂称“猫乳”,反映的是一种趋吉避凶的心理。

方言的学术价值体现在方言“存古”,保存了很多古词、古音、古义,对语言研究非常有价值。湖南经视曾做过多期湖南方言听写大赛的节目,有一次一道长沙话考题是“丢噶子去”。在东汉许慎著的《说文解字》中,解释为“跨步也”,就是走路去。当时,4位选手全答对了。在节目现场的罗昕如感慨:“没想到那么古老的词,在长沙话中还很鲜活。”湖南很多方言中,“打浮泅”(游泳)的“浮”声母不念“f”念“b”,就保留了上古音,上古没有“f”声母,“浮”字声母念“b”。

在考古学、历史学、民俗学等诸多学科甚至公安破案中,方言都可能发挥用武之地。1986年省公安厅委托湖南师大办了一个方言培训班,全省100多个县市公安干警参加。国内有多个通过语言识别最后破案的例子。

甚至在国际领土争端中,方言也可能成为有力的证据。有学者研究发现,在1774年以后的英美法等国出版的地图上,对钓鱼屿、黄尾屿、赤尾屿的命名注音,全部采用了闽语中特有的词“屿”的英文注音。这证明,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最早是由中国人发现、命名和利用,并实施管辖。

普通话要推广,方言也要保护

推广普通话,人们往往把方言与普通话对立起来。罗昕如教授说,其实推广普通话,并不是要消灭方言,这是语言多样性的表现,是可以共存的。普通话要学,方言不能丢。失去一种方言,就失去了语言多样性,失去了其文化价值。

“不是说推广普通话,就要排斥贬低方言。”在罗昕如教授看来,理想的状态是:在该说普通话的环境说普通话,在可说方言的地方自由讲方言。她认为,语言是交际工具,一定要坚持把普通话推广摆在突出地位。

国家一直非常重视保护语言资源。2008年,国家语委开始中国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建设,今年又启动了国家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现在,语言的保护越来越受到关注。8月初,由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集团、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主办的“中国微乡音”汉语方言大赛开赛,目的是唤醒人们对于母语方言的认识,唤醒传承方言的意识。

汪涵发起方言调查“響應”计划,出资调查保护方言。在湖南方言研究者看来,这是国内社会力量参与语言资源保护的开端,将唤起更多人来关注、保护汉语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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