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耒水河畔,竹海之巅,回溯纸的传奇
2011-04-18 15:06:45 湖南日报     [作者:易禹琳 古钱]     [责任编辑:蔡矜宜]      字体:【

  

  

  耒阳市纸博物馆

  

  蔡侯祠 梁春根 摄

  

  竹海中的古法造纸作坊

  

  竹林晨雾

  

  周家大屋一角

  图/ 古钱 文/本报记者 易禹琳

  这是一条神秘的河流。?

  上古时期,一只野猪在河畔拱地,神农氏灵光一现,揉木制耒,翻松板结的土地,种出更多的稻谷,中华民族的物质文明从此蓬勃生长。河流有了名字——耒水。?

  公元六十三年,一个孩子在它的河畔呱呱坠地,四十二年后,这个叫蔡伦的孩子发明了造纸术,让人类的精神文明搭上呼啸的高铁轻快前行。文明因纸而灿烂。?

  这是一条伟大的河流。?

  耒水:湘江最长的支流,发源于湘赣边界的桂东县,西北流,流经资兴市、永兴县、耒阳市、衡南县、衡阳市,在衡阳市耒河口汇入湘江。长453公里,流域面积11783平方公里。

  1 纸博物馆

  搭乘一列传播人类文明的高铁

  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纸。

  如果没有纸,怎么办?

  高铁向着耒水飞奔,向着纸的发明家蔡伦的故乡——耒水之阳飞奔,任窗外油菜花漫野狂舞,乘客仍沉迷手机电脑。时间早已如高铁一样驶到了网络时代,无纸化办公风行,很多人甚至念不准耒字的读音(lěi),有谁会在意这个问题?

  但耒水河畔,耒阳市纸博物馆,一个2000平方米精致的仿古建筑里,一张纸的前世今生,告诉我们,如果没有纸,那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

  如果你不幸出生在蔡伦发明纸以前,突然想写点什么留给后人,结绳记事?那几个简单的符号,会让它变成一个谁也解不开的谜。把字刻在龟甲兽骨青铜玉石陶器上?坚硬和稀少程度让你望而生畏。写在丝绸玉帛上?那是贵族的奢侈。用竹简木牍?不仅制作麻烦而且笨重,传说东方朔给汉武帝写了一篇奏章,用了三千片竹简,是由两个人抬进宫去的。

  幸亏有蔡伦造出了纸。“一时制作崇轻省,万古文章借卷舒”,西晋的读书人争相抄阅左思《三都赋》,引发洛阳纸贵。如果没有纸,我们到哪堆如山的竹简里去翻寻老祖宗的奇思妙想?看看那些龙飞凤舞、栩栩如生的书画作品吧,如果没有纸,我们要到哪个洞窟崖壁上去欣赏它们的美丽?如果没有纸,明月不常有,我们何以千里寄相思?……

  “普及万邦,莫非伦纸”,纸的发明造福了全人类。看看那条造纸术的传播轨迹吧。朝鲜、越南、日本……千年以后才传到欧洲,如果不是蔡伦的造纸术,他们还在羊皮上写字。

  你不会再惊讶于下面这些文字:

  美国《芝加哥论坛报》1983年3月10日评论:中国蔡伦发明了造纸术,传到欧洲,令人震动,和现在把人送上月球的探索不相伯仲。

  前苏联教授苏赫曼在所著的《造纸学》中这样评价:中国蔡伦在1800年前发明了纸,其他任何发明,对文化发展的促进,都不能和纸相提并论。

  在美国人麦克哈特著的《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名人排行榜》中,蔡伦排在第7位,远远排在我们熟知的哥伦布、爱因斯坦、达尔文之前。

  你说纸脱离了现代人的生活?在陈列近300种纸的博物馆里,告诉你纸仍与我们寸步不离。我们花的钱是纸币,我们包食品的是纸袋,我们擦手的是纸巾,我们看的是图书和报纸,窗上贴的是壁纸,小朋友喜欢的是折纸,过年表达喜庆冲天而起的烟花外面包的是一层纸,结婚要发出去一张红红的请柬,去世要写一张白色的讣告……

  在纸博物馆里,我看见的是一列因纸的发明而使人类文明加速交流传播的高铁,它从1900年前驶来,还要疾驰向更辉煌的未来。

  2 蔡伦纪念园

  祭奠一个发明家的悲情人生

  那个发明了造纸术的,伟大的发明家蔡伦是一个怎样的人?耒水河在春日的夕阳下流淌,水面宽阔,油菜花的金黄倒映在水里,百年的樟树林抽出了嫩叶,但它们都沉默不语。

  有谁知道呢?那位三国时来耒阳当县令的庞统和汉初在耒水边直钓岩里隐居的张良尚不知有蔡伦;老病孤舟漂流到耒阳的诗人杜甫和 “驴友之祖”徐霞客,他们的诗文里都没有提到蔡伦。只有明代的解缙留下了一首《过耒江》:蔡伦池上雾如纸,杜老祠前秋日黄。为问靴州江上来,绕船几日到衡阳?

  那去蔡伦纪念园吧。

  纪念园里桃红柳绿,蔡伦的塑像就在门口,坐姿,剑眉朗目,微笑着观看在他面前跳扇子舞的市民,他的身后是蔡子池凉亭里吹拉弹唱的一群老戏迷,蔡侯祠树荫下是搓麻打牌的老年人,衣冠冢旁有人在打太极,幸福生活场景随处可见。然而这个纪念园的主人却有着令人唏嘘的悲剧人生。

  蔡伦出生于耒阳市,12岁就进宫当了一名小宦官,在后宫里处处小心谨慎, “每至休沐,辄闭门绝宾,暴体田野。”他一门心思想的是造纸,一个人悄悄地摸索,后来,汉和帝终于准许他到尚方作坊实验,其实也就是几间简陋的茅草屋和几个工匠做帮手。经受无数次失败的折磨,直到公元105年,42岁的蔡伦终于发明了纸。汉和帝高兴得不得了,连忙下令推而广之。天下咸称“蔡侯纸”。

  但勾心斗角的后宫,处处潜伏着危险。小心侍奉过汉明帝、汉章帝、汉和帝、汉安帝四代皇帝的蔡伦,发明了震惊天下的“蔡侯纸”的蔡伦,竟然被诬陷谋害了一位贵人,皇上的祖母! 百口莫辩,无处申冤,公元121年,蔡伦“沐浴整衣冠,饮药而卒”。30年后,才被平反立传,写进了《后汉书》。呜呼,300余字又怎能写尽蔡伦一生的功绩和冤屈?一直勇往直前的耒水绕蔡伦纪念园弯了又弯,似乎在向蔡伦表达不尽的敬意和安抚。

  3 蔡伦竹海

  寻找一张纸最初的模样

  纸到底是怎样造出来的?它最核心的机密在哪里?溯耒水而上,我们去蔡伦竹海寻找吧。蔡伦曾两次回家乡传授造纸技艺,现今,茫茫的竹海里就有一些古法造纸作坊。

  耒水的碧波在两岸青山间流淌,仔细看,山上全是青青翠竹,耒水只是犁开竹海的一线浪花。一路菜花黄李花白,河里没有跃起郦道元《水经注》里说的大鱼,但清代民居周家大屋前有人在悠然垂钓。雕梁画栋的屋子里走出80多岁的老人周作玺,翻出族谱告诉你他们的开先祖辈周德植就是三国时期那个羽扇纶巾,风流倜傥的周瑜的第52世孙,宋代理学鼻祖周敦颐第23世孙。

  水路30公里就从耒阳市区到了蔡伦竹海核心风景区。这里有16万亩连片竹林,是我国连片面积最大的竹海,被誉为“亚洲大竹海”、“天然大氧吧”。此时,春天的竹子正如亭亭的少女欲脱尽稚气和青涩,长出夏天最青翠的模样。深呼吸,全是竹的清香;轻抚摸,嫩滑清凉如小儿肌肤;风过处,竹弯腰起舞,莫不是竹林七贤在弹奏《酒狂》?石径高高低低,曲曲折折,带你走进竹海深处,走进湘妃眼泪文人风骨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处;道路如五线谱翻飞,带你在碧波里漂浮,盘旋而上至竹海之巅,有山如睡美人在含情脉脉地等待。

  与别处的竹海不同,这里的竹海藏着太多的秘密。突然就看到翠绿里横生一大片石林,形态各不相同。突然就看到路边石头洁白如玉,人民英雄纪念碑、黄鹤楼、岳阳楼、南岳大庙、炎帝陵的汉白玉都取材于这里。一列小火车带你驶进幽深的上堡晶矿,你就置身于世界著名的萤石晶体产地,或许找到一块绿色萤石,就是一些地质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那飞天一柱高达28米的喷泉,正在申报最高天然喷泉吉尼斯纪录。而竹海里发现过距今约2.5亿年以上的完整的扁体鱼化石,属湖南省首次发现。竹海的前世怎样波澜壮阔?它的地底又有怎样奇特的构造?都是等着你去探究的谜。

  当然,蔡伦竹海里最大的秘密还是那些古法造纸竹坊。它们星星般隐在茂林修竹里,告诉你一张纸是怎么诞生的。先是把嫩竹去叶劈条扎捆,放到池子里浸沤3个月,用泉水洗净,再泡月余沥干,放到石臼里,手握高处垂下的绳子,脚踩跷跷板一端,一下一下去捣成浆。其实蔡伦刚发明造纸术时,是用手来捣的。捣完再放另一个水池里,用竹帘一抄,纸就附在竹帘上了。再把这些纸用沉重的木头榨出水来,一张张分开,晾在竹竿上。整套制作工艺完成。

  但我忘了告诉你最机密的部分。就是那抄纸的又细又密的竹帘,已经成为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已没有几个人会做了。在耒阳纸博物馆里,你可看到它制作的过程。蔡伦发明的这种竹帘和他发明的植物纤维纸一样,被专家称为划时代的发明。池子里放了用桑葚叶做的神秘的纸药,造出的纸才一张张轻易地分开。

  我坐下来,看那淡黄的略显粗糙的纸在阳光下被春风抚摸,翠绿的竹林沙沙竹响,为一枝竹的新生欢喜地奏乐。1906年前,蔡伦造出第一张纸时,是怎样的狂喜?他有没有想到,世界因这张纸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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